石婧琪 王瑶

我是汾河岸边的一棵老柳树，三十多圈年轮里，藏着这条母亲河最真切的岁月印记。每当春风拂过枝头，柳叶簌簌作响，那是我在轻声诉说汾河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迁。

三十年前，我刚在这里扎根时，汾河还是另一副模样。那时的河面狭窄又浑浊，岸边没有规整的步道，只有裸露的黄土和随意堆放的垃圾。每到雨季，河水裹挟着泥沙漫上岸边，把我的根须浸泡在肮脏的淤泥里；而到了旱季，河床又露出大片干裂的土块，风一吹，沙尘便卷着垃圾碎屑四处飞扬。那时的我，枝叶总是蔫蔫的，很难舒展得自在 —— 因为连鸟儿都不愿在此停留，哪怕偶尔路过的行人，也只是捂着鼻子匆匆走过，没人愿意多看这条又脏又臭的河一眼。

后来，不知从哪一年开始，一群穿着橙色工装的人来到了河边。他们推着小车，拿着工具，一点点清理河面上的垃圾，又用挖掘机疏浚河道，在岸边垒起整齐的堤坝。我记得那几年，河边总是热闹的，机器的轰鸣声、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，虽然嘈杂，却让我莫名地期待。渐渐地，河面变宽了，河水也慢慢清澈起来，能隐约映出我稀疏的影子。接着，岸边开始铺设青石板步道，种上了和我一样的柳树，还有五颜六色的花草。再后来，一座座造型各异的桥横跨在河面上，把汾河的两岸紧紧连在一起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汾河的变化越来越大。浑浊的河水变得清亮，能看见小鱼在水里欢快地游动；裸露的黄土坡被绿草和花木覆盖，夏天荷花初绽，秋天芦苇金黄；曾经的垃圾堆放地，变成了充满欢声笑语的广场，傍晚时分，老人们会来这里跳广场舞，孩子们会在树下追逐嬉戏。最让我开心的是，越来越多的鸟儿飞回了汾河岸边，白鹭在水面低空掠过，麻雀在我的枝头筑巢，每天清晨，我都是在鸟儿的歌声中醒来。我的枝叶也越来越繁茂，夏日里能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，为路过的人们遮阴 —— 现在的汾河，终于找回了母亲河该有的温柔与秀美。

就在上周，一场特别的相遇，让我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汾河变迁的意义。那天清晨，一阵清脆的欢笑声顺着风飘来，我抬头望去，只见一支背着双肩包的队伍，正沿着河边的步道前行 —— 他们是来进行一场 21 公里远足的学生。队伍路过锣鼓桥、彩虹桥，在棋阁广场上短暂休息后，又穿过金黄的芦苇荡，抵达了九州广场。一路上，他们举着手机拍照，对着清澈的河水赞叹，累了就在我的树荫下分享食物，脸上满是轻松与愉悦。我听见一个老师笑着说：“真不敢相信，这就是我小时候记忆里那条又脏又臭的汾河，现在也太漂亮了！”

天色渐晚，在进行游戏和表演后，远足的队伍渐渐散去，汾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我静静地立在岸边，柳叶在晚风中轻轻摆动。

这场 21 公里的远足，像一束光，照亮了汾河这些年的蜕变 —— 从无人问津的脏乱河道，到人人向往的生态走廊；从让人心生嫌弃的 “臭水沟”，到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城市风景线。而我，这棵扎根于此的老柳树，会继续守着这条河，看着它在岁月里愈发秀美，也期待着未来有更多人，像这场远足的学生一样，来这里感受汾河的美，倾听它的故事。